凡煙小說

第46章 肆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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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

她的嗓門實在是過於有穿透力, 在空無一人的走廊格外明顯。

“好了好了,回去再說。”趙依倪坐在臺階上,地磚上蔓起的冷意卻澆不滅從體內蒸騰起的熱。

掛了電話,她轉頭望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老式的教學樓地面墻面沁出細密的水珠, 似乎是在清掃去今天的一切痕跡。

站在一旁的人動作松動了些。顧作塵靠在扶手側, 若有似無的光順著樓梯後側的落地窗從側打來。他站在明暗交界之處, 半邊臉隱入陰沈氛圍,像是藏著層層心事。

“你怎麽了?”趙依倪輕拽對方的衣袖嚴肅地問,“看你剛才到現在一直不太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

顧作塵似乎才緩過神, 凝滯了一秒後搖搖頭,聲音卻有些沙啞:“我沒事, 你別坐地上, 冷。”

話畢不給人遲疑的機會,他蹲下身將雙臂從趙依倪腰側環過,動作耐心得像是對待一個繈褓中的孩子。事發突然, 趙依倪沒有防備轉頭就陷入男人的懷抱。

她站在兩階高的臺階之上,剛剛可以夠到顧作塵的眼。身子因為重力微微前傾, 她不由得張開雙臂環住顧作塵的頸。

薄絲制成的襯衫將他身上的肌理瞬間傳遞到趙依倪掌心,她像是變身成含羞草將身子微蜷卻依舊抵擋不住對方身上炙熱的體溫和那雙眼眸裏濃濃的情緒。

她不敢問顧作塵現在到底在想什麽,只知道他現在需要的只是這樣一個安靜的擁抱。

將手往上夠了些,她順著對方脊柱上行。

顧作塵的發絲很柔軟, 不像他這個人一樣滿身都是刺。輕輕撫弄著對方的後腦勺, 趙依倪靠在顧作塵肩頭, 沒有說話, 只是一下一下安靜得撫摸著。

身後是顧作塵步步加重的力道和變沈的呼吸, 一下下像是惱人的柳絮,吹得她也燥熱。耳側是顧作塵的肌膚,細嫩中還帶著他身上沈穩的淡香。

在這兵荒馬亂的課間,在沒有人打擾的樓道,他們就這麽安靜相擁。

沒有過多的肌膚之親,甚至都無一言半語。

“不用你為我這樣。”冗長的沈默結束,二人也適應了這種姿勢,顧作塵先開口,“你這樣,我會擔心。”

“擔心什麽?”趙依倪蹭了蹭對方,不太明白,“我有自己的判斷,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我自己知道。”

輕嘆了口氣,顧作塵知道,他懷裏的小個子顯然是不會聽他的。

雖然長相溫順,可趙依倪骨子裏也不是會被馴服的類型。像是曠野裏誕生的狂花,她勇敢正直,有對抗一切醜惡的力量,不顧一切肆意野蠻生長,甚至不惜以卵擊石。

曾經他是被如此亮麗炙熱的她所吸引,如今他也為此惴惴不安。

他的曠野之花,如此這般是否會被人摘踏,是否會被人馴服。

沒有回答,他沈著眼眸不知為何眼底突然泛起笑意。

望著那個蜷在自己懷中耀眼似火的身影,蠻橫生長著的紅發晃著他的眼,他只是將對方圈緊了些,答案其實已早在自己心中。

嬌弱,賢淑,一切被賦予給女性枷鎖般的代名詞,在趙依倪身上顯然都並不存在。

她就該是這般自由,強大。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大雨壓不垮野花,也吹不斷其根莖。

花不該是柔弱可欺的,它無需精心把控的溫床,也無需雨後架起的大傘。

顧作塵所能做的,是在其失落時的幾句安慰,迷茫時的指點迷津,和大獲全勝時的滿堂喝彩。

僅此而已,也僅需如此。

他的姑娘,從不需要太多庇護,她不是籠中雀,她就是她自己。

“好,都聽你的。”顧作塵笑了聲,“但以後遇到什麽得告訴我,聽見沒?”

“行啊。”趙依倪松開手,認真道,“之前你和我說學姐的事情時,我就早想這樣做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這次總算等來了,只是……”

“只是什麽?”顧作塵望著她的眼眸,眸中有光是他最喜歡的樣子,“說下去,我能幫什麽?”

“這次害你掛彩了,都差點破相了。”趙依倪望著那幾道傷痕,忍不住後怕,“先去醫院,醫務室弄得不靠譜可就糟糕了。”

其實不是什麽大傷,顧作塵想推脫卻被一把拽著離開教學樓。

外面仍是迷蒙細雨,他們都沒帶傘。地面有些濕滑,趙依倪個不高走起路來卻很快,邊走嘴裏還在說:“先去醫院,去完再帶你去吃個飯,然後再送你回去休息……”

話未說完,又被打斷。胳膊被輕一拽,接著肩膀被扶住,整個人挪到裏側。

剛才穿過的是一輛小電驢,駕駛的學生應該也是為了快點躲雨,速度快了些也沒打鈴,喊了句抱歉瞬間開得無影無蹤。

“小心點,還要我這傷號護著你。”顧作塵長腿一邁,眉間蹙起走到外側,“計劃得不錯,就按你說的吧。”

心砰砰跳,不聽話得和這漫天雨點一般響得不合時宜。

生怕被身邊人發現自己的異常,她垂頭小聲道:“知道了,這不是著急嗎……”

“急什麽?我又不會跑。”顧作塵啞然失笑,“不像某人上次話沒說完就跑了,我外婆準備的菜都沒吃上。”

“什麽?路奶奶還準備了菜。”趙依倪心道不好,根本沒管前半句,“那我下次得去陪個不是。”

沒想到對方的重點在這,顧作塵試圖掰回正道:“你就不好奇,那天我想說什麽嗎?”

風雨交加,趙依倪聽得模糊,只覺現在不該再說下去。她怕回答不是自己想聽到的,更怕聽完回答後她也再無理由站在他身邊。

“不,不想啊。”趙依倪手指攀著顧作塵臂彎,眼神閃躲自己卻不知,“走快點吧,再晚點門診都快下班了。”

眸色一沈,到嘴邊的話又硬是吞下,顧作塵不知道對方在閃躲什麽,卻能察覺到似乎攀在自己臂彎處的手力道大了些許,好像還帶著幾分顫。

他點點頭,又一次欲言又止。

小雨中趕到幾百米外的醫院時,二人的外衣都有些濕。

在嘈雜的人群中,顧作塵跟著身邊人穿梭其中。他並不喜歡來這地方,一來他不是嬌氣的人平常有個頭疼腦熱都是在家休息幾日,二來醫院的肅穆氣氛和充斥著的消毒水味總是會把他拖回那年,輾轉反側不得眠。

好在門診還沒結束,護士站的小護士可能是臨近下班有些不耐煩,看了眼顧作塵的傷勢後敷衍幾句讓他去消毒一下便可。

七拐八拐到了外科,又是長長的叫號隊伍。

他們總算得地方歇腳,坐於冰冷的不銹鋼座椅,耳畔夾雜著冰冷的機械喊號聲和病人的輕聲哀嚎。顧作塵雙手扶膝,背靠著墻面獨獨望著窗外的細雨。

雨下得不大卻很密,很符合這個季節的特征。

他的骨節生疼,已不知是擦傷的傷口傳來還是內裏的隱痛。趙依倪不是沒發現,她一直安靜地在一旁註視,握著對方的病歷,眼神順著那條條傷痕望至對方目光所及處。

不說話的顧作塵向來是有距離感的,眼前這幅樣子讓她覺得他也是陌生的。

她的事早已攤於青天白日之中,好的壞的都是這樣。而對方的呢,似乎偶爾曾從他話語中散落些,卻仍是湊不完整。

“我們走吧。”終於他轉過頭來,結束了這一場只有二人明白的沈默,“我不想在這裏。”

望著那雙俯低的眼,趙依倪心一顫。

曾經她困惑於自己覆雜的心結,她糾結於完美的愛情,覺得自己並無法擁有。直到這一刻,她望著顧作塵像是被雨水打濕的雙眸,發絲也因為路途染上水珠,他冒著大雨而來,為自己振掌揮拳。

或許謎底早已現在謎面。

他不完美,沒有過多的光熱能照亮自己。有時候他就像天上高高掛著的月亮,清冷望著塵世,高高在上的樣子令人生畏。

但只有她知道,他的背面藏滿傷痕,而當他張開雙臂時,她就只屬於他。

點點頭,趙依倪沒有多說,聲音溫柔:“走吧,我帶你走。”

在其他人疑惑的眼神裏,兩個馬上就要排到的人匆匆跑離,卻像是中了什麽蠱似地扯開了嘴角。

院外還是飄著雨,他們就這麽跑在京城的迷蒙煙雨中,腳踩在路邊淺淺的水坑之中濺起水花,泥點濺起他們不在乎,淋濕的發絲他們不介意。

他們就這般肆意地跑著,路過紛繁林立的街邊商店和熙熙攘攘的小吃攤,笑著鬧著直到一個公交車站。

短暫且無憂無慮的瘋狂結束後,他們在雨棚下喘息。

趙依倪望向顧作塵的臉,難得的露出真心實意的笑。他笑得溫柔,身上頭上都已掛著水,沁濕的襯衫之下隱約可見其若隱若現起伏著的身軀。

看得臉熱,趙依倪移開視線,望向一旁站立著的線路圖。

“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趙依倪提出主意,“我閉上眼,隨便點一個地方,我們就去那好不好?”

是一個瘋狂的主意,顧作塵卻答應。

他點點頭,看著女孩閉上眼,微微踮起腳將手舉高。修長指尖輕掠過京城偌大的城市地圖,直到一處。

“就這!”趙依倪睜眼,驚喜道,“這地方我沒去過。”

“這我家,去嗎?”顧作塵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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